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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析《钧天乐》取得的艺术成就

作者:原创论文网 时间:2017-05-08 15:39 加入收藏
摘要

  尤侗(1618—1704),字同人,号悔庵,晚号艮斋、西堂老人等,江南长洲(今苏州)人,清初着名文学家、戏曲家。成就其地位的是戏曲传奇作品———《钧天乐》。《钧天乐》不仅有着积极深刻的主题意义,更是在人物形象、创作手法、情节发展、结构安排等多方面进行了丰富、生动的艺术处理,使之显示出了独特的风格。

  1.多姿多彩的人物形象

  《钧天乐》中主要人物的设计,有意学习借鉴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。《牡丹亭》中女主人公杜丽娘为情而死,在情的感召下死而复生,终与柳梦梅结为伉俪。 《钧天乐》中魏寒簧亦为情而死,死而复生,最终在天上与沈白喜结连理。 他肯定了汤显祖不受礼教束缚、 任意驰骋的创作思想,但尤侗借鉴而不摹仿。 汤显祖着重刻画旦角,尤侗则在生角上花功夫。 他着意于塑造男主人公,让他历经大地、沧海、冥间、天庭,上下遨游,古今驰骋。

  尤侗塑造的主要人物沈白、杨云、寒簧各具风采。 配角形象也塑造得多姿多彩, 有些人物因剧情的需要仅出场一次, 如算命术士、流贼、阎罗、曹丕、杨贵妃、李益、龙王、湘夫人、牛郎织女等。 另一些与传奇主题相关的配角,则塑造得特征鲜明。 较突出是人间的一批反面人物,作者运用双关命名。贾斯文谐音假斯文,程不识音诚不识,魏无知音伪无知。 主考官何图即糊涂,他表字浑斋即意浑哉或昏哉。 贾斯文之父贾济思,名即假公济私之意。 魁星手持银锭出场,并且振振有词,为自己收受贿赂寻找正当理由。这些人是当时官场的掌权派,这样一批人把持官场,可以想见整个官场的风气,甚或弥漫到整个社会的风气如何。 作者塑造这些特征鲜明的反面人物,正是更强烈得衬托出传奇的正面形象———沈白、杨云的善良、正直、执着。

  2.独出心裁的创作手法

  首先,作者创作《钧天乐》所选取的人物形象与故事题材都具有虚实结合的特点。 形象既有历史人物,也有新形象;但作者都进行了再创作,使历史人物在忠于史实的基础上,有所突破;也使新形象虚中有实,有所依托。故事题材方面,既采自史实,但更多创新。譬如天庭科考探花李贺,就实有其人,但他才高不第,早年夭折。作者便借李贺早逝受上帝诏作《白玉楼记》的传说,加以点染,让曾抑郁的李贺中天试第一甲第三名进士,改变了他沉沦的一生,给与他与才名相符的科名;并对传说故事进行了发挥,让他天庭中试之后,“蒙上帝召,拜修文郎之职,校书白玉楼。 ”(二十四出《校书》),并与掌文院学士苏轼樽酒论文。 作者让时空相隔久远的李贺、苏轼对话,谈古论今,显示出两人的博学多识,让古今才子心灵相通。 传奇主角沈白、杨云,属于“子虚乌有”之人,但考之史实,可以发现融入了作者本人与好友汤传楹的情感与经历。 剧中人物成为虚实结合的产物,正是这样的创作手法,才让人感到既生动可亲,又充满奇幻色彩。

  其次,艺术构思上不落窠臼。 如第十五出《哭庙》,净扮项羽,贴扮虞姬,他们各有道白叙述。 先由项羽介绍:“早间出门游玩,望见怨气冲天,有一秀才策蹇而行,径投我庙中来。 美人,我与你坐以待之,看他有何言语。 ”接着沈白上场,直接进入哭庙情节。 作者设计沈白在庙中抱神像大哭,引起项羽、虞姬之“神哭”,以及夫妇二人建议天庭开科取士,随后又托梦沈白,让他速速归家,以待上帝召用。 这一关目安排,突出了项羽的作用,把他从仅能长嘘流泪、不能言语的摆设,抬高到替落第士子着想,成为沈白由人间升入天界的重要桥梁,以及发现并荐举人才的代表。 因而,“《哭庙》一折,最脍炙人口。 ”[1]

  3.跌宕起伏的情节发展

  《钧天乐》以沈白为主,杨云稍次之。 尤侗有感而作的《钧天乐》,正是以沈白、杨云在科场的遭遇为主线;同时把沈白与寒簧、杨云与齐氏的爱情故事穿插其中。这两条线索交织起来,在剧中并行发展,使整个剧情环环相扣,呈现出跌宕起伏之势。

  第二出《歌哭》交待沈、杨困于白屋,直呼区区科目困英雄,已经渲染出一派悲凉气氛。 第三出《命相》,先后两个算命先生都看出沈、杨二人相貌堂堂,必定高中。 第四出《场规》笔锋一转,转写考官们的录取标准是:惟财是举。这就让人理解了最初沈、杨为何困顿不遇。果然,第五出《叹榜》,贾斯文等三人靠行贿谋取前三名,沈、杨落第。 沈未婚妻寒簧为此而病倒。 第六出《浇愁》、第七出《痴福》形成反差:寒士落第,日见窘迫;纨绔子弟金榜题名、洞房花烛。 强烈比对之下,使人更加同情与关注沈白的命运。 第八出《嫁殇》、第九出《悼亡》,作者又跳出来,转写寒簧一病而亡,将科举、爱情交织混杂,突现了沈白雪上加霜的处境。第十出《祷花》再将视线对向杨云夫妇,虽恩爱难舍,但还是逃不过第十一出《贼难》相继离世的惨剧。 这又引出第十二出《哭友》,沈白之哭,实为哭己下第、妻病亡、友离世。第十三出《逐客》、十四出《伏阙》沈白均遭受打击,又引出十五出《哭庙》,沈白向神像诉苦,引发项羽同情。 第十六出《送穷》,沈白一哭到底,终于受诏升天,一扫落魄状态。

  下卷完全不同。 第十七出《天试》、十八出《天榜》、十九出《天宴》,沈、杨二人一路顺畅,公正的科考给与他们无限信心。第二十出《瑶宫》插入了寒簧的处境,她仍然心系沈白。 第二十一出《蓉城》写沈白见杨云夫妇在天比翼,愿寻找寒簧下落。 第二十二出《地巡》、二十三出《水巡》沈、杨借在地府、水府巡视之际,访问寒簧下落而未得。第二十五出《仙访》、二十九出《再访》,表明沈白心志之坚。 第二十六出《入月》写寒簧已由瑶宫入月宫。第二十七出《世巡》,沈白寻妻不忘使命,在人间严惩恶人,大快人心。第三十一出《奏婚》,西王母作伐,玉帝命沈白、寒簧天庭完婚。 第三十二出《连珠》终使善恶有报。

  4.颇具匠心的结构安排

  作者主要运用反复对比的手法加以渲染。从布局来看,整部传奇分为上下卷,本身就是一种人生境遇的对比。 上卷考官贪贿,沈白、杨云处处时时处于劣势,而有权有财之人毫不费力,便可如愿;下卷沈、杨二人天庭高中,考官清廉,人人友善。 最明显的便是人间与天界,两个考官、两个魁星、两个皇帝,对待金钱、对待人才截然相反的态度。 此外,人物命运相互对转。 第六出《浇愁》,贾斯文等三人金榜得中,跨马游街。 第七出《痴福》,贾斯文侥幸得中,娶杜尚书之女。 而第九出《悼亡》,寒簧已去,沈白接连遭受落榜、丧妻的打击,情绪低沉。 真是两种地位,两样情怀。 第十八出《天榜》,玉帝传旨,赐沈白第一甲第一名进士。第十九出《天宴》,沈、杨及第,宫花锦袍,御马游街,并设天宴款待,奏响钧天之乐。沈白作世巡,将贪官何图、权贵贾斯文之流一一处置,重振人间正气。作者在上下卷中进行剧情、人物设置等方面的对比,并且在同卷之中,进行不同人物命运的对比,使主题更加鲜明,因而对比手法在传奇中运用得既多且好。

  传奇上卷写沈、杨的遭遇,是作家冷静地面对现实;下卷写沈、杨升仙后的际遇,是作家热忱地抒发理想。这样的结构安排,展示了尤侗卓越的才华。同时也有学者指出存在的弊病,青木正儿在《中国近世戏曲史》中说:“上半本沈生抑郁不伸之不平气,溢于楮墨之外,其关目曲白,无一不佳,然下半本之天上界,关目类儿戏者多,令读者生倦。 ”[2]

  但是,纵观全剧,正、反两方面的人物都刻画得较为生动,富有个性。沈白、杨云、寒簧、贾斯文、何图等,都塑造得丰满,且不落俗套,并且作者注重对各个人物命运的揭示。人物出场时仅用几句台词,便将性格勾勒出来。作品展示的空间也极为广阔,由人间到天界,又从天界到地狱、水府、人间。几位主角忽而上天,忽而入地,任其遨游。 全剧出场人物极多,除男女主角及主要配角,尚有算命术士、流贼、阎罗、龙王、玉帝、西王母、苏轼、曹丕、陈元礼、杨贵妃、李益、霍小玉、牛郎织女等等。 人、鬼、神同台登场,顿显光怪陆离。虽人物众多,但作家有极强的驾驭能力,能把天上人间、古往今来的这些人物,浑然一体地组织到全剧之中,为他们提供广阔的活动空间。 这种丰富的想象力和超群的组织本领,在明清传奇作家中是不多见的。尤侗把自己一生的辛酸,都以戏曲的形式反映出来了,“予生世不谐,索居多恨,灌园馀暇,间作弹词。 ”[3]阆峰氏亦云:“悔庵先生抱一石才,抑郁不得志,因着是编,以泄不平之气。 嬉笑怒骂,无所不至。 ”[4]

  这是作家从心底迸发出的声音。 这种风格是独特的,不能简单地归于好或坏,而正是有了它,奠定了尤侗在当时曲坛的领袖地位。 使得尤侗在清初拥有吴伟业、李渔、余怀、万树等曲家的曲坛,独树一帜,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,并且对后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。 仅举一例,着名戏曲家洪昇作为曲坛后进,请尤侗为其剧本《长生殿》题词,即出于对曲坛前辈的敬重。

  【参考文献】
  [1][2][日]青 木正儿着,王 古鲁译.中国近世戏曲史[M].上 海: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(1936):344.
  [3]尤侗.叶九来乐府序,西堂杂组二集(卷 三).续 修四库全书(1406 册)[M].上 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2.
  [4]钧天乐题词.中国古典戏曲序跋汇编 (三 )[M].山 东:齐 鲁书社,1989:1464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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